“郎君，你今日之当上的一点儿也不冤。”秀依见众人都不再做声，就把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因为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应该着落在去年发生的事情上，那时你还不在长安，你又如何能知这皇城里，一干小人的龌龊争斗。”

    今日之事应该着落在去年？我心中疑惑，就四下观望起来，却发现秀依的话又让诸人的表情起了变化。

    李贤闻之，神色突然变得愤怨而狰狞。

    上官婉儿闻之，神色也突然变得愤愤不平。

    张若虚跟李贤的一众跟班闻之，突然都望向李贤面带尴尬。

    何琼的神情最是令人玩味，因为她竟然苦笑起来。

    “去年八月，正谏大夫明崇严在前往东都的途中遇刺身亡……”秀依丝毫不加避讳，直接就讲起了去年所发生的事情来。

    “正谏大夫明崇严遇刺身亡，天后命人诸般调查，却不能得贼。时李贤尚在太子东宫。李贤此人，貌似精明，实则糊涂，竟然与户奴赵道生狎昵。”说到这里，秀依停下来看了一眼李贤。

    李贤此双拳紧握，青筋暴涨，原本光滑的脸上竟然狰狞出一条一条的横肉来。

    “唉……”秀依悠悠的叹息一声，又接着说起话来：“本来这只是小节，生于帝王之家，声色犬马自不当紧，只是如果识人不明，那就只能说是你咎由自取了。想那赵道生差不多就是某人安插与你身边的的细作，你竟然一无所觉，只是一味的宠信与他，你如此没有识人之明，又如何跟武三思斗法！”

    秀依说道这儿声色俱厉，颇有几分长辈教训后辈的意思，显然她心中还是把李贤当作了自己的晚辈。

    李贤听了秀依的话，脸色变得铁青无比，牙齿也咬的格格做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痕来。

    上官婉儿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为李贤擦拭起来：“千金公主，你不要再说了，你明知道太子殿下受不得刺激的，莫非你嫌他被那个恶人害得还不够惨吗？”

    “受不得刺激？”秀依讽刺的重复了一下，竟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这个李贤，雄才大略没有一点儿，小聪明可是从来不缺。”

    怎么回事？听秀依的意思，这李贤竟然是一直在装疯卖傻？我心下倒抽了一口凉气，装疯卖傻没什么稀奇，但是装的这么像，需要有多强的情绪控制能力啊，这些个古人，还真是了不起！

    “秀依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上官婉儿纠缠，她只是轻微的讽刺了李贤一下，就继续开始她的叙说。

    “赵道生款通武三思，俩人密告天后，崇俨乃太子使人所杀。天后诏薛元超、裴炎与御史大夫高智周等搜查东宫，竟然又在马坊搜得皁甲数百领，物证人证俱在，去年八月甲子，天后终治李贤谋逆之罪，将之赶出东宫，贬为庶人。

    “李贤被贬为庶人之后，羞愧欲死懊丧欲绝，日日卖醉，夜夜佯狂。武三思更是落井下石日日在天后耳旁进谗，细叙李贤被贬后的诸般不是。李贤闻之更是惊骇欲绝，一惊一乍之下，竟然得了失心疯，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淫虐无比。

    “李贤既得失心疯，天后怒斥武三思，武三思腆颜而退。李贤几经药石，又经上官婉儿何琼百般劝慰，疯病渐渐好转。

    “李贤本心高气傲，他与武三思一番争斗，失去了自己的香火兄弟赵道生，从太子被贬为庶人，后靠一个失心疯才得以保命，他哪里肯善罢甘休。我早已说过，李贤此人，雄才大略没有一点儿，小聪明可是从来不缺，思前向后，他竟然想出一个馊注意来。

    “李贤被废，究其根本，全在赵道生之背叛。赵道生背弃李贤，跟武三思结下了香火情缘。武三思又跟何琼关系暧昧。何琼在李贤抱病之时，又曾经对之多有照拂。李贤的馊主意就是勾引何琼，采用武三思对付他的招数反制武三思。

    “今年七月，何琼忽然大病一场。李贤大感时机来到，忙向何琼大献殷勤，准备一举虏获芳心。几经周折，李贤打听到害何琼抱病在塌之人是太平公主之驸马薛绍，于是他准备出手对付薛绍以讨好何琼。”

    秀依说道这里，又向我看来：“郎君，你现在可明白当初谣言四起的时候，我跟俜儿为什么都无所动静。李贤怎么说也是俜儿的哥哥，如果把他揪出来，依你的脾气，你肯定会不依不饶，所以我跟俜儿就都没有告诉你，只是使人警告了他……”

    我望着秀依投向我的眼神，朝她颔首而笑。

    经她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好多事情，原来想要算计我之人真的是李贤，他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讨好何琼！

    李贤这个人……

    我突然觉得李贤实在是太搞笑了，他也算是一大千古奇观了！他因为一个男人赵道生被武三思算计掉了太子之位，竟然又想靠勾引何琼给武三思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真是天才般的浪漫创意，也是白痴般的弱智创意。

    只是这何琼……

    李贤、上官婉儿、秀依都一口咬定她跟武三思有一腿，可是我怎么都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因为大慈恩寺那个何琼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我觉得那个何琼，绝对不可能跟武三思有什么瓜葛。

    今日的这个何琼就让我吃不准了，毕竟她变化太大，还算计了我，不过她被秀依拆穿之后的表现，似乎不象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她口口声声的要求给我解释，刚才跟上官婉儿争执时她还说她煞费苦心都是为了上官婉儿……

    “秀依，你以前见过何琼没有？她以前是什么样子？我思忖着，不由向秀依发问起来，

    “怎么没有见过，前年何琼被天后召进京来，不知轰动了多少王公贵族，她一直都是一副飘飘然如同遗世独立的仙子模样，她今日这副模样秀依还是头一次见到，所以秀依一见到她一见到你的亲热样子，登时就起了疑心，她也太不会演戏，看她后来的行为，跟先前简直判若两人，秀依笃定她没有安什么好心！”

    “唉，红尘！秀依话声落下，何琼悠悠的叹息声起，“李郎，还记得那日司马道长临去时的歌吗，‘多炼些丹丸药石，医几场红尘缘分。再向那红男绿女，求一卷俗世经文’何琼今日动了这么多心思，本是为了让李郎将上官婉儿跟李贤分开，同时也试一试红尘缘分，证一证俗世经文，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结果，李郎你果然没有说错，所谓的红尘俗世，比佛经道典复杂多了，证得了她，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何琼，你的意思是？”我似懂非懂，只好出声继续向她询问。

    何琼忽然朝我苦笑起来：“李郎，何琼今日一开始煞费心机将你跟李贤玩弄于股掌之间，而现在却是所有的人都认为她跟武三思关系不清不楚，让她百口莫辨，你不觉的这么一个结果，真是有趣的很吗，何琼的心情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奇妙复杂变化多端过的！”

    “何琼，莫要狡辩了！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你恶心不恶心！”秀依出声指责何琼。

    何琼苦笑，然后扫了我一言：“其实毁誉对何琼来说，根本都无所谓，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何琼就是不想让李郎低看一眼，真是奇怪！”

    “还是花言巧语！秀依愤愤出声，“郎，切莫相信何琼，让秀依揭穿她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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