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长安的喧嚣，车轮碾过一地的浮华，我们很快就到了李贤的宅子。

    在贵族府上做个门房也是需要些技术含量的，李贤府门口的皂衣小厮一看到我跟太平，就点头哈腰的迎了上来。

    我们不管他，径直进门。

    绕过影壁萧墙，庭院远处的堂室里传来丝竹淫亵之声，显然李贤正在宴客作乐。

    来到正堂门口，我一马当先径直而入，屋内众人的狎戏之声嘎然而止，丝竹之声没有淫亵之声撑腰，也顿时泄气了不少。

    太平、裴匪舒、乌孙哈扬跟着我进门，站在我的身后。

    我缓缓扫视。

    堂屋四周的角落里，各有一个七八岁的裸体女童，一个人抱了一个瑞兽熏香台，默然侍立。堂屋的左角正在吹弄管弦丝竹的一群女子，应该是李贤豢养的家妓，个个姚冶放荡，搔首弄姿，我几乎能够透过她们身上的薄纱，将她们全身上下都看个通统透透。

    那些被李贤捉来的胡姬，更是浑身赤裸。她们只是腰部、颈部、跟手腕脚腕装饰了些铃铛，现在正在堂屋的中央上演着淫靡不堪的戏码。比如舞场中央有个半人多高的铜牛首，还有个黑铁的双尾狗，就有两个胡姬正面对面的分开双腿跨坐在两支牛角尖上，还有两个胡姬却是爬在地上臀部向后跟双尾铁犬的尾巴连结在了一起。她们摇身荡肉，相互狎昵，正在做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把戏。

    早知道李贤是任性淫靡冷酷的，但是李贤的淫邪程度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他此时赤裸着上身，身上的肌肤正泛着一种怪异的潮红。他此时正埋头在自己怀里的一个胡姬身上，肆无忌惮的口手并用，竟是对我跟俜儿的到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张若虚也在场。还有几个人，显然也是上次在醉仙楼的熟面孔，他们看到了我，神色大变，慌忙放下手里的酒樽推开怀里的美女站了起来。李贤身旁的之人慌忙推了李贤一把。李贤抬头瞟了我们一眼，接着竟然又低下头去，继续淫辱狎弄怀里的女人。

    “李贤……你……”俜儿终于忍不住火冒三丈，直喝李贤其名，向他兴师问罪。

    俜儿的厉喝甫一出口，李贤突然昂头。

    他缓缓的扫视了我们四人一眼，然后放浪恣睢怪声狂笑。等他笑毕，他依旧没有理我们，而是一低头，又咬在怀中女人的身上。那胡姬顿时浑身颤抖不停，喉咙中发出凄厉的哀鸣。李贤猛地将怀里哀鸣不止的女人一把推到地上，直身而起。他双唇和嘴角都殷红一片，显然是将那女子咬的不轻。

    李贤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一脚揣翻他面前的几案，然后疯狂的用脚踢起那个躺在地上呻吟不绝的女子的下体来。“太上忘情，太下不及情，情之所终者，正是我辈！我脚脚中你玄牝，其情定可振你春心！”他边踢边狂笑，笑中却是又夹杂着几丝哭声，“如此多情之踢，你如何还不春潮泛滥？”

    这李贤，看上去竟然真的是疯了一般。

    如此疯狂一会儿，李贤突然又平静下来。“乌孙哈扬我儿，你倒是好手段，竟然将李俜儿跟薛绍这对狗男女搬了出来。”他刚平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暴跳如雷的向乌孙哈扬发起难来。

    “李贤……”俜儿听到骂我们狗男女，怎么会不气急败坏，“你早已被母后贬为庶人，竟然还敢如此的嚣张跋扈，真是太不知死活！”

    “武媚娘？”李贤听到俜儿提及武则天，双眼中竟然射出刻骨的恨意，他竟然大胆的直呼自己母亲的名字，语气中满是轻蔑，“武媚娘……那只老母狗，我恨不得干死她！”

    李贤此言一出，顿时所有的人都惊骇与绝，天底下敢于这么骂自己母亲的，李贤也算是第一人了，天底下敢这么公然骂武则天的，李贤更是第一人了。

    “天哪！”俜儿惊叫出声，“李贤你莫不是真的疯了，你怎么感如此辱骂自己的母亲，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母亲？”李贤突然又狂笑出声，“母亲……李俜儿，你真的以为武媚娘那母狗会是我李贤的生身之母，你母亲武媚娘只是个毫无来由的野种，她为了掩饰自己的鄙贱身份，害死了我两个亲舅舅武元庆武元爽，我的两个堂舅武惟良、武怀远，我的生身之母韩国夫人，我的姐姐贺兰……”

    “什么！”俜儿惊叫出声，“李贤，你真是疯了，竟然如此的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李贤讥笑出声，“李俜儿，你是真傻呢还是装傻，从永徽三年末到永徽五年，那个死鬼李弘，还有你那个早夭的姐姐，还有我李贤相继出生，会有女人个在两个年头里生产三次？”

    “李贤你真是得了失心疯了，母后不是早就说你是早产了吗？”俜儿当然不会相信李贤的话，她又惊又怒跳脚不已。

    武则天的姐姐韩国夫人确实跟自己的妹夫“乌龟之王”李治有一腿，韩国夫人在跟李治偷情时怀孕这也很有可能的事，如果韩国夫人真的怀孕生产了李贤，而同时武则天又刚好死了小女儿，那么武则天抱养李贤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听了李贤的话我可是有八九分相信李贤真的不是武则天的亲生儿子了。

    只是李贤的行为却是让我大惑不解。今日刚开始见到李贤疯狂行为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淫虐过度同时又装疯卖傻所以才显得疯疯癫癫了，可是他后来竟然丝毫不考虑后果的公然辱骂武则天，还自己把自己的身世揭露出来，就好像真的疯了一样，但看他头头是道的分析自己的身世，分明是还有着清醒的理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看上去好像是绝望的歇斯里底一般，莫非武则天现在就要杀他了吗？

    李贤听了俜儿的话，又是一阵轻浮的狂笑：“李俜儿，我还没有说完呢，你还记得你那个老情人贺兰敏之吧，他可是我李贤异父同母的哥哥呢，你还记不记得他大腿跟儿上的那片胎记，这样的胎记，我李显也有一片呢……”

    李贤一提到贺兰敏之，俜儿如受雷殛，呆愣当场，好一会才脸色煞白的偷偷的向我瞟过来。

    李贤见了俜儿的表现，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怪笑：“薛绍，想不到吧，你费尽心机娶到的太平公主李俜儿，早就被我李贤的兄长给操烂了，不过我估计你肯定是无所谓，你不就是看上了李俜儿的权势吗……”

    我勃然大怒，李贤先前就几度冒犯我，我看他只是一个可怜虫不欲跟他计较，他今日竟然当着我的面侮辱起俜儿来。俜儿八岁时曾被贺兰敏之强奸我早就知道，奈何贺兰敏之早已经被武则天除去，不能手刃贺兰敏之一直是我心头大恨，没想到今日贺兰敏之同母异父兄弟竟然还如此的糟踏俜儿，毫无忌惮公然揭开俜儿幼时的创痛，我哪里还忍得住！

    心头怒不可遏，我的手摸向自己的右腰，那里正跨着我刚刚打造的56式三棱军刺.

    56式三棱军刺,赫赫有名的“战俘刀”的孪生兄弟，人类史上最为让人胆寒的杀人利器之一。

    杀不到贺兰敏之，那么杀了他同样无耻可恶的弟弟，也可以稍解我的心头之恨。我恶胆陡生，猛地抽出了战俘刀，逼近李贤：“李贤，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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